海运费只是账单的一半,那些附加费到底该谁出

海运费只是账单的一半,那些附加费到底该谁出
张文保 更新 26 分钟阅读 4,758 阅读
本文目录
  1. 你付的那笔运费,实际上被拆成了几笔?
  2. 两家报的价为什么不能直接比
  3. 附加费为什么会越拆越细?
  4. 码头作业费到底算不算运费的一部分?
  5. 既然算运费,为什么还是卖方在付?
  6. 华南那个名目和华东这个,差的不只是名字
  7. 同一笔码头作业费,会不会两头各收一次?
  8. 买方指定货代时,起运港的费用为什么谈不动?
  9. 提单上那行运费预付还是到付,牵动的不只是谁付钱
  10. 报价时把附加费算进去,该按哪个口径?
  11. 哪些附加费可以谈掉或者要回来
  12. 三笔听起来差不多、其实各管一段的超期费用
  13. 拼箱和整箱的费用结构差在哪里?
  14. 换一种运输方式,费用结构整个换一套
  15. 这些年后来怎么变了
  16. 常见问题解答
  17. 权威参考资料
摘要:货代报来一个看着漂亮的海运价,等账单出来,底下密密麻麻十几行费用,加起来能顶上报价本身。这不是货代黑心,是整个行业的定价方式就长成了这样:把一笔总价拆成一个可比的基本运费,再挂上一串可以单方面调整的附加名目。本文先把常见的几十种名目按性质归类,说清哪些是成本传导、哪些是价格工具、哪些纯粹是操作服务费。接着处理这一行争了好几年、今年春天刚有结论的那个问题——码头作业费在性质上算不算运费的组成部分,以及为什么结论出来之后,费用照样落在中国出口商身上。往下是几件账面之外的事:同一笔码头作业费会不会在两个港口各收一次;买方指定货代时起运港费用为什么完全谈不动;提单上运费预付还是到付那一行,怎么和信用证条款互相牵制;华南的一个费用名目和华东的另一个到底差在哪里,很多人两地都做却从没比过;拼箱和整箱的费用结构为什么不能用同一套方法算。文末交代这套定价方式后来被怎样约束,包括那条要求把附加费一并报备的规定。

做出口的第一次自己订舱,都会经历同一种错愕。货代报的是每个大柜多少美元,你按这个数算完利润签了合同,等结算单发过来,海运费下面还跟着一长串:码头作业费、文件费、封条费、操作费、燃油附加费、货币贬值附加费,一项项加下去,总额比报价多出小一半。

更让人无从下手的是,这些名目你没法判断哪些该付、哪些能砍。问货代,回答通常是行业惯例都这么收。这个回答不算撒谎,但它掩盖了一件事:这些费用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每一项背后都有明确的来源,也各有各的谈判空间。

你付的那笔运费,实际上被拆成了几笔?

先把常见的名目摊开,按性质分成三类看,混乱会消掉一大半。

性质典型名目钱付给谁能不能谈
成本传导燃油附加费、货币贬值附加费、运河附加费、战争险附加费船公司基本谈不动,但可锁定周期
价格工具旺季附加费、综合费率上调、设备不平衡附加费、港口拥挤费船公司有窗口期,签长约时可约定上限
码头与操作码头作业费、场站费、文件费、封条费、操作费、改单费码头、船公司或货代操作类可谈,码头类基本固定

第一类是船公司把自己承担的外部成本变化转嫁出来。油价涨了收燃油附加费,结算货币贬值了收货币贬值附加费,走苏伊士或者巴拿马要交过河费就收运河附加费。这类费用的合理性最容易被接受,因为成本确实在变。

第二类的名字听起来也像成本,实际上更接近定价手段。旺季来了运力紧张,收旺季附加费;某个航线整体要涨价,用综合费率上调的名义走一遍;某个港口空箱堆积或者短缺,收设备不平衡附加费。它们的共同点是:涨落的时点由船公司决定,与任何可核验的外部指标都不严格挂钩。

第三类才是真正对应着具体劳务的费用。集装箱在码头要装卸、堆存,提单要制作,箱子要加铅封,货代要跑单证。这些活确实有人在干,收费也有依据,争议主要在于金额高低和该谁付。

看懂这个分类之后,砍价的顺序就出来了:第三类里的操作服务费最有谈的空间,第二类在签长约时可以约定封顶,第一类只能在结构上处理——比如把有效期缩短、把调整机制写进合同。

两家报的价为什么不能直接比

拿到两三份报价放在一起挑,是每个人的本能动作,但这个动作在这一行里经常失效。

失效的原因是口径不齐。有的报价把本地费用打包进去了,有的没有;有的含目的港的部分操作费,有的只报到船边;有的把文件费、封条费单列,有的直接摊进单价。数字看着差了两三百,实际算下来可能反过来。

更隐蔽的一层是身份差异。报价方是船公司的直接代理,还是自己没有船的承运人,费用构成不一样。后者从船公司拿舱位再转售,中间要留出自己的操作成本和利润,这部分往往体现在本地费用而不是海运费上。

可靠的做法只有一个:要求对方按统一的表格把所有费用逐项列全,包括写明不收的项目,然后比总额。这张表做一次可以用很久,是单证岗最值得建的模板之一。愿意配合填表的货代,通常也是后续沟通成本更低的那一家。

顺带一提,比价时别忘了把账期算进去。同样的总价,一家要求装船前付清、一家给你三十天,后者相当于给了你一段免费的资金占用,折算下来的价值未必比省下的那两百块少。

附加费为什么会越拆越细?

一个自然的疑问是:既然最后总要收这些钱,为什么不直接报一个总价?

答案在竞争的形态里。班轮运输的产品高度同质,同一条航线上几家船公司提供的服务差别有限,客户比价时几乎只看一个数字。把总价拆成基本运费加附加费之后,报价单第一行那个数字可以做得很低,而竞争恰恰只发生在那一行上。

拆分还带来第二个好处:调价的灵活性。基本运费的变动往往需要提前通知、需要走一轮解释;而附加费天生带着临时性和外生性的暗示,调整起来阻力小得多。原本是一次涨价,拆成附加费之后就变成了成本传导。

这里可以提炼出一条实用的判据:一项收费如果既能随时调整、又不出现在报价单第一行,它多半就是从总价里拆出来的,而不是新增的成本。用这条去看那些名目繁多的账单,心里会清楚很多。

要说明的是,这种做法本身不违法,各国普遍存在。问题出在拆分之后的信息不对称:托运人拿到的报价缺失了后半段,等于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决策。

码头作业费到底算不算运费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在国内争了好几年,今年春天终于有了官方结论,而结论本身比很多人预期的更值得琢磨。

争议的起点是几年前的事。几家国际班轮运价协议组织在同一时点宣布向中国的托运人收取码头作业费,并且给出了统一的费率标准。中国的货主方面认为这是集体定价行为,涉嫌限制竞争,此后持续申诉。

今年4月18日,交通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联合发布了对这项调查的结论公告。结论有两层。

第一层是定性:码头作业费在性质上属于国际集装箱班轮运费的组成部分,这种做法在主要贸易国家普遍存在。也就是说,它不是一笔额外新增的费用,而是运费里被单独列出来的一段。

第二层是对行为的评价:班轮公会享有集体订立运价协议的权利,但以集体通知的方式统一宣布向中国托运人收费,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市场秩序,客观上限制了托运人自由选择承运人的权利,不利于班轮公司之间开展正常的价格竞争。公告要求相关组织今后与中国托运人建立有效的协商机制,并在中国指定联络机构报备。

把这两层放在一起,会得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局面:收费本身被认定为合理,收费的方式被认定为不当。对具体做业务的人来说,这意味着这笔钱短期内不会消失,能改变的只是它未来怎么调整。

既然算运费,为什么还是卖方在付?

上一节那个定性结论,往下推一步就会撞上一个矛盾,而这个矛盾正是中国出口商每票货多掏一笔钱的根源。

按贸易术语的划分,价格术语决定了费用线落在哪里。用离岸价成交,海运费由买方安排和承担;用成本加运费或者成本加保险费运费成交,海运费由卖方承担。既然码头作业费在性质上属于运费的组成部分,那么在离岸价条件下,它逻辑上也该由买方承担。

但实务恰恰相反。中国的出口业务里,离岸价成交时起运港的码头作业费几乎一律由发货人也就是卖方支付。

费用段离岸价:规则怎么说离岸价:实务怎么做成本加运费:实务怎么做
货到码头之前卖方承担卖方承担卖方承担
起运港码头作业费属运费组成部分,应由买方卖方承担卖方承担
海运费主体买方承担买方承担卖方承担
燃油等成本类附加费随海运费买方承担卖方承担
目的港码头作业费属运费组成部分买方承担买方承担

看第二行就明白了:规则上该买方出的那一段,实务上落在了卖方头上,而且是所有价格术语下都落在卖方头上。这不是某一家货代的问题,是市场惯例长期形成的结果。

那么该怎么办?争论这笔钱在道理上该谁付,意义不大,因为你改变不了惯例。可行的做法只有一条:报价时就把它算进成本,而不是当成意外支出。把起运港的这一整块费用按柜型折成单位成本,并入离岸价报价里,这件事就从争议变成了会计问题。

关于各个价格术语的费用边界和风险边界到底怎么划、为什么这两条线在有的术语下是分开的,在贸易术语的交货点与费用线那一篇里有完整拆解,这里不重复。

华南那个名目和华东这个,差的不只是名字

同时做几个港口的人会发现一件怪事:从深圳出货和从上海出货,起运港那笔费用的名字不一样,金额也不一样。

华东、华北一带通行的说法是码头作业费,费率相对统一。华南一带则更常见另一个名目,中文一般译作起运港接货费,收的是同一个环节的钱,但金额通常明显高一截。

差额的来历有历史原因:华南这个名目在形成时把从工厂或者堆场到码头的那一段接驳也包了进去,属于范围更宽的一笔费用,后来范围逐渐模糊,金额却保留了下来。所以拿深圳的报价和上海的报价直接比单价,会得出错误结论——两个数字覆盖的服务范围本来就不同。

实操上要做的是:报价前先确认这个港口用的是哪个名目、覆盖到哪一段、有没有另外的拖车费。这三个问题问清楚,跨港口比价才成立。

保哥见过一家做服装辅料的贸易商,客户临时把提货港从上海改到深圳,业务员按原来的成本表报了同样的价格,结果每个柜多出来的那笔费用把这单的毛利吃掉了近三成。事后复盘,问题不在业务员算错,在于成本表里那一栏写的是一个笼统的起运港费用,没有按港口分列。成本表的颗粒度不够细,错误就一定会在换港口、换柜型、换船公司的时候冒出来。

同一笔码头作业费,会不会两头各收一次?

会,而且这是全球范围内争了几十年的一个结构性问题。

逻辑上,海运费覆盖的是港到港的运输。集装箱在起运港上船、在目的港下船,这两个动作都发生在港到港的区间之内,费用理应包含在海运费里。

但实际操作中,起运港的码头作业费向发货人单独收取,目的港的码头作业费又向收货人单独收取。于是同一段运输的两端装卸,都被从海运费里拿出来单独计费了一次,而海运费本身并没有相应减少。

对成本加运费或者成本加保险费运费成交的卖方来说,这里还藏着一次尴尬。你按含运费的价格报给客户,客户到港后又被收一笔目的港码头作业费,他会觉得你报的运费不实,回来跟你理论。这不是你的问题,但解释成本在你身上。

可行的预防动作很简单:报价单上明确写清所报价格包含到哪一段,目的港产生的费用由收货人承担。一句话的事,能挡掉后面的一堆邮件。做过几个客户就会发现,愿意提前说清楚这件事的供应商,在客户心里的专业度反而更高。

买方指定货代时,起运港的费用为什么谈不动?

这是中国出口商最具体的一处损失,而且损失额往往不小。

结构是这样的:以离岸价成交,买方有权指定承运人和货代。买方指定的货代由买方选、听买方的,但起运港的所有费用要向你收。你既没有选择权,也没有议价筹码——不接受?那就没法出货,因为舱位在人家手里。

这个结构下,费用金额往往明显高于你自己找货代的水平。多出来的部分有个通行的说法叫返佣,本质上是货代给买方的返点,而钱是从你这边收的。

可以做的事有三件,按有效程度排序。

第一件是在合同谈判阶段就把起运港费用封顶写进条款,明确超出部分由买方承担。这一条能不能谈下来取决于议价地位,但只要提出来,至少能让对方知道你懂行。

第二件是要求指定货代在订舱确认时一并提供费用明细,而不是等货装完了才出账单。时点比金额更关键——货已经上船再收到账单,你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了。

第三件是改变成交方式。能谈成含运费的价格术语,起运港这一整块就回到自己手里,运费虽然由你付,但你有选择权,综合算下来常常更划算。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有经验的出口商宁可主动报含运费的价格。

提单上那行运费预付还是到付,牵动的不只是谁付钱

费用归属最终要落到一张纸上,就是提单上运费状态那一栏。

标注为运费预付,意味着运费已由托运人付清,承运人不会向收货人追讨;标注为运费到付,则由收货人在目的港支付后才能提货。这两种标注对应着不同的价格术语,也对应着不同的风险。

用含运费的价格术语成交却签发到付提单,是个不小的疏漏:客户会认为运费你已经收在货款里了,到港又被收一次,纠纷马上来。反过来,离岸价成交却签了预付提单,运费就成了你的应收款,而你手里没有任何抵押物——货已经在人家手上。

还有一层是单据一致性。走信用证结算时,证面通常会明确要求提单上标注运费预付或者到付,标注与要求不一致就是不符点,而不符点一旦成立,银行的付款承诺就不再算数。这一栏是审单时最容易被漏看的几栏之一,因为它太短了,就两个词。

提单本身还牵着货权。到付提单在收货人付清运费之前,承运人有权不放货,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层保护;但如果货物已经通过电放或者记名方式脱离了单据控制,这层保护就没了,具体机制在提单与货权控制那一篇里讲过。

报价时把附加费算进去,该按哪个口径?

知道有哪些费用只是第一步,把它们折进报价还要解决几个口径问题。

口径常见做法风险点建议写法
币种海运费报美元,本地费用收人民币两头汇率不同步本地费用单列,注明按付款日汇率结算
有效期报价长期有效附加费月度调整,报价追不上注明运费部分有效期至某日
调整机制不写涨价只能自己吃约定超出一定幅度时重新协商
柜型换算按单柜价拍脑袋摊装载率变化后成本失真按实际装箱量折算单位成本

汇率这一项在当下尤其要留神。自从去年七月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之后,人民币不再盯住单一货币,日常波动成为常态。用一个固定汇率把美元费用折成人民币成本,在几个月的账期里可能出现明显偏差,而这个偏差是纯损失,没有对应的业务价值。

有效期这一项最容易被销售忽略。报价单发出去就不管了,客户三个月后拿着它来下单,那时候燃油附加费已经调过两轮。多写一行有效期,成本几乎为零。

哪些附加费可以谈掉或者要回来

并不是所有名目都只能照单全收,有几类值得逐一确认。

第一类是重复收取。同一件事被两个主体各收一次,比如货代收了操作费,船公司又收了一遍类似名目的费用。这类只要拿出两份账单对照,通常能要回来。

第二类是本不该发生的费用。改单费、滞报费、压夜费这类因为某一方失误而产生的费用,要看失误方是谁。如果是货代填错了单据导致改单,费用不该由你承担;如果是你提供的资料有误,那就认了。关键是在费用发生的当时就把原因记录下来,事后再回溯基本说不清。

第三类是可以打包议价的操作类费用。文件费、封条费、操作费这些金额不大但笔笔都有,年出货量到了一定规模,完全可以和货代谈一个包干价。

第四类是有条件返还的。押箱费、超期使用费在按时还箱之后应当返还或者不再计收,但对方不会主动提醒,需要自己跟。建立一张台账去追这些钱,一年下来的金额可能超出预期。

三笔听起来差不多、其实各管一段的超期费用

超期类费用是账单上最容易吵起来的一块,因为大家常常在说三件不同的事却用着同一个词。

第一笔发生在码头堆场。集装箱卸到港内之后有一段免费堆存期,超过了就按天计费,收钱的是码头或者港口经营人,费用性质是仓储。

第二笔发生在船公司这一侧,针对的是箱子本身被占用的时间。货到港后箱子迟迟没被提走,船公司的箱子就周转不起来,于是按天收取占用费。它和上一笔可能在同一段时间里同时发生——货在码头趴着,码头收堆存,船公司收箱子占用,两笔都要付。

第三笔发生在提箱之后。箱子被拖出码头去工厂装卸货,同样有一段免费用箱期,超期未还空箱按天计。这一笔在出口端也存在:提空箱回厂装货,装得慢了照样计费。

费用发生位置计费对象收费方控制手段
堆存类码头堆场内占用场地的时间码头或港口经营人提前安排提箱,避开节假日
箱子占用类码头堆场内箱子未被提走的时间船公司确保收货人及时付款换单
用箱超期类码头之外箱子在厂的时间船公司装卸计划与还箱预约同步安排

把三者分开的实际价值在于追责。货在目的港趴了十天产生的账单,如果是客户没及时付款换单,那是他的责任;如果是你单证出错导致清关卡住,责任在你。混在一起谈就永远谈不清,拆开之后各段的责任方一目了然。

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操作:免费期是可以谈的。长期合作、货量稳定的客户,向船公司多争取几天免费用箱期,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而它在目的港清关不顺时能救命。

拼箱和整箱的费用结构差在哪里?

小批量出货时经常在两者之间摇摆,而摇摆的依据往往只是箱量够不够,忽略了费用结构本身的差别。

对照项整箱拼箱
计费单位按箱计,与实际装多少无关按体积或重量取大者计
码头相关费用按箱收取另有仓库装拆箱费用
费用可预测性高,柜型定了费用基本定低,实际量方结果决定金额
时间成本直装直提等待集货与拆箱,通常多几天
风险整柜独立与他人货物同柜,牵连风险高

拼箱最容易出意外的是计费方式。按体积和重量两者取大计费,意味着你的货如果又重又不占地方,最终结算会按重量算,金额可能远超预估。报价之前先按两种口径各算一遍,取大的那个报出去,是最省事的做法。

另一个常被低估的是拼箱的时间成本。要等同航线的其他货凑够一个柜,到港后还要进仓拆箱,全程比整箱多出好几天。如果交期本来就紧,这几天的价值可能远超省下来的运费。

换一种运输方式,费用结构整个换一套

货量小到一定程度,比较的对象就不再是拼箱和整箱,而是海运和空运、快递之间的取舍,而这三者的计费逻辑完全不同。

海运按箱或者按体积重量取大计,空运则按计费重量计,计费重量取实际毛重与体积重量中的大者,体积重量的常规折算方式是把长宽高的厘米数相乘之后除以六千,得到公斤数。国际快递用的除数更小,等于把蓬松货物的计费重量抬得更高。

这个换算规则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同一批货,密度决定了它更适合走哪条线。又重又小的五金件走空运的性价比,往往比看上去高得多;又轻又占地方的成品,空运费用会比心算的翻上一倍。

费用结构上的差别也很明显。空运同样有燃油附加费和安全附加费,但没有码头作业费这一层,取而代之的是机场地面操作费和报关相关费用;快递则通常报一个包干价,把清关和派送都算进去,代价是单公斤单价最高,且对超规格货物加收的名目更多。

还有一层是时间的价值。海运三十天、空运五天、快递三天,差出来的那二十几天,对赶季节的货、对现金流紧的公司、对需要客户先验货再下大单的场景,价值都不一样。把运费当成孤立的成本项去比,是这一步最常见的思维盲区——它同时是一笔时间的采购。

还有一个和上一篇相关的点:拼箱货经常在中转港重新拆拼,这个动作在优惠原产地那条线上是有讲究的,中转地一旦发生了超出装卸范围的处理,就可能影响协定项下的直接运输条件。走拼箱又要用优惠证书的,这一层要提前确认。

这些年后来怎么变了

这套定价方式此后二十年被反复约束,方向始终是同一个:把不透明的部分逼到台面上。

最直接的一次是运价备案制度。2009年6月,交通运输部发布公告,自当月15日起在全国实施国际集装箱班轮运价备案,设了45天过渡期。备案的范围不只是海运费,还包括相关的附加费——这一点是关键,等于承认了附加费也是运价的组成部分,不能游离在监管之外。公布运价经受理后满30天生效,这条规定实质上给船公司的临时调价加了一道时间闸。

2013年10月,又发布公告实施精细化备案,从当年11月15日起执行,过渡期3个月。颗粒度进一步细化,收费项目要逐项报清楚。

另一条线来自海外。欧盟在2006年秋天通过条例,决定取消班轮公会长期享有的反垄断集体豁免,两年过渡期之后正式生效。运行了一百多年的班轮公会体制就此瓦解,那些曾经统一宣布收费标准的组织不再具备集体定价的合法基础。回头看,当年那场关于码头作业费的争论,其实是这场全球性变革在中国的一个切片。

附加费的名目也在换。当年主流的货币贬值附加费随着结算方式变化逐渐淡出;燃油附加费一直存在,并在国际海事组织推行更严格的燃油含硫量限制之后,衍生出与低硫燃油相关的新名目;集装箱称重要求成为强制规定之后,又多出一项与称重相关的服务收费。成本项在变,拆分定价这个做法本身一点没变。

还有一件事值得记下来:运价指数逐渐成为行业的公共参照。有了公开的指数,托运人第一次能够判断自己拿到的价格处在什么水平,而不是只能听货代描述行情。信息不对称被削弱了一层,虽然远没有消除。

不变的部分才是长期有用的:账单要分成成本传导、价格工具、操作服务三类来看;报价必须写清包含到哪一段;起运港费用在离岸价条件下仍然落在中国卖方身上;买方指定货代仍然是费用失控的高发结构;提单上那一栏标注仍然同时牵动付款与货权。这些东西二十年没变过,值得当基本功。

常见问题解答

问:码头作业费到底该由买方还是卖方承担?

从性质上看,官方调查结论认定它属于国际集装箱班轮运费的组成部分,因此在离岸价条件下逻辑上应随海运费由买方承担。但中国出口的市场惯例是,起运港的这笔费用一律由发货人也就是卖方支付,无论采用哪种价格术语。与其争论道理,不如在报价阶段就把它按柜型折成单位成本并入价格,这样它就从争议项变成了确定的成本项。

问:怎么判断一项附加费是真实成本还是变相涨价?

看两个特征:能不能随时调整,以及会不会出现在报价单第一行。燃油、汇率、运河通行这类对应可核验外部变量的,属于成本传导;旺季附加费、综合费率上调、设备不平衡附加费这类由船公司自行决定时点和幅度的,更接近定价手段。分类清楚之后,谈判精力应该放在操作服务类费用和长约的封顶条款上,成本传导类基本没有谈的空间。

问:为什么起运港和目的港都要交一次码头作业费?

这是行业长期形成的结构:海运费名义上覆盖港到港,但两端的装卸费用被分别从中拆出,向发货人和收货人各收一次,而海运费本身并未相应下调。对含运费成交的卖方来说,这会引发客户质疑所报运费不实。有效的预防是在报价单上写明所报价格包含到哪一段、目的港产生的费用由收货人承担。

问:买方指定货代,起运港费用高得离谱,有办法吗?

按有效程度排三条:一是在合同里约定起运港费用封顶,超出部分由买方承担;二是要求指定货代在订舱确认时就提供完整费用明细,而不是装完船再出账单,时点比金额更关键;三是争取改用含运费的价格术语成交,把承运人选择权拿回自己手里。第三条看似让自己多承担了运费,实际上因为有了议价权,综合成本常常反而更低。

问:提单上运费预付和到付,选错了会怎样?

含运费的价格术语却签到付提单,客户到港会被再收一次运费,纠纷立刻发生;离岸价成交却签预付提单,运费变成你的应收款,而货已在对方手里,没有任何抵押。走信用证结算时还有一层:证面通常明确要求某一种标注,与要求不符即构成不符点,银行可以据此拒付。这一栏很短,恰恰因此最容易在审单时被漏看。

问:报价单里的运费部分要写哪些限定条件?

至少四项:币种与结算汇率的口径、运费部分的有效期、附加费大幅调整时的重新协商条款、以及按实际装箱量折算的单位成本依据。汇率这一项在人民币开始浮动之后尤其重要,用一个固定汇率折算美元费用,在几个月的账期里可能产生明显偏差,而这是纯损失。有效期则是最省力的一项,多写一行成本几乎为零。

问:哪些费用是可以要回来的?

四类值得逐一确认:被两个主体重复收取的同类费用,拿两份账单对照通常能要回;因对方失误产生的改单费、滞报费一类,关键是在发生当时就记录原因;金额小但频次高的操作类费用,年出货量够时可以谈包干价;押箱费、超期使用费这类有条件返还的,需要自己建台账去追,对方不会主动提醒。

问:小批量出货选拼箱还是整箱,只看货量够不够吗?

不够。还要看三件事。第一是计费方式,拼箱按体积与重量取大者计,又重又不占地方的货最终可能按重量结算,金额远超预估,报价前应两种口径各算一遍取大的报。第二是时间成本,拼箱要等集货、到港要拆箱,通常比整箱多几天,交期紧时这几天的价值可能超过省下的运费。第三是同柜风险,与他人货物混装会带来牵连。

问:不同港口的起运港费用为什么差这么多?

因为名目和覆盖范围本来就不同。华东、华北一带通行的是码头作业费,华南一带更常见起运港接货费,后者在形成时把从工厂或堆场到码头的接驳段也包了进去,金额通常明显高一截。所以跨港口比价时不能直接比单价,要先确认这个港口用的是哪个名目、覆盖到哪一段、是否另收拖车费。成本表里如果只有一栏笼统的起运港费用,换港口时几乎必然算错。

问:小批量货走空运还是海运,怎么算才不吃亏?

先算密度。空运按计费重量计,计费重量取实际毛重与体积重量中的大者,体积重量的常规折算是长宽高的厘米数相乘后除以六千得到公斤数,国际快递用的除数更小。又重又小的货走空运往往比想象中划算,又轻又占地方的货则相反。其次要把时间折价:海运与空运之间差出的二十几天,对赶季节的货和现金流紧的公司,价值差别很大,不能只比运费数字。

问:拼箱走中转,会不会影响关税优惠?

有可能。协定项下的优惠通常要求满足直接运输条件,货物在第三地中转期间不得进入贸易流通,也不得进行除装卸和保持货物完好之外的加工。拼箱货在中转港重新拆拼是常规操作,需要确认这个动作是否被认定为超出允许范围,并保留中转地出具的相应证明。既走拼箱又要用优惠原产地证书的,这一层务必提前和货代与客户确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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