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Q起订量往小了压,代价是往大了做的八倍
本文目录
- 起订量这个数,最早是谁算出来的?
- 那个公式为什么带一个根号
- Harris自己先泼了一盆冷水
- 换型成本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为什么总被漏算?
- 为什么车间主任天生偏大批量
- 客户订单翻一倍,工厂的批量为什么不跟着翻?
- 为什么“我明年量翻倍”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 反过来,量掉一半,起订量也不该翻倍
- 往小了压和往大了做,代价为什么差出好几倍?
- 不对称是从哪儿来的
- 这个八倍不是普适常数,得说清楚
- 成本曲线的底部为什么是平的,这对报价意味着什么?
- 阶梯报价的断点为什么总落在托盘和柜子上?
- 第一类:一个集装箱能装多少
- 第二类:一个托盘能码多少层
- 第三类:上游材料的最小生产单位
- 一张阶梯报价单该怎么读,才不会两家横向比错
- 把两张报价单还原成“你真正要的那个量”
- 问一句断点是怎么来的,答不上来的那档多半是拍的
- 退税率一降,起订量和经济批量为什么往相反方向跑?
- 保本起订量:往上走
- 经济批量:往下走
- 两条线一起挤,可谈判的区间被压窄
- 还有一个90天的窗口
- MOQ谈不动的时候,还能从哪儿下手?
- 把一次换型摊到多个款上
- 用年度框架换低起订量,为什么口头承诺没用
- 拿排产窗口去换
- 这些年后来变了什么
- 常见问题解答
- 权威参考资料
摘要:起订量不是工厂的态度问题,是一道1913年就被解出来的算术题——利息决定一批最多能做多少,换型成本决定最少要做多少。这篇把那道题拆开:为什么用量翻两番才值得把批量翻一倍,为什么把量往小了压的代价大约是往大了做的八倍,为什么阶梯报价的断点总是落在托盘和柜子这种物理整数上而不是成本最优点上。最后用2006年9月那次退税率下调做算例,推出一个多数人没算过的结论:退税率一降,保本起订量往上走,经济批量却往下走,两条线朝相反方向挤,中间那段可谈判的区间会被同时压缩。
客户问起订量,业务员回一句1000个,客户说太多了,能不能300个。这段对话每天在全国的外贸办公室里重复几万遍。
然后就卡住了。工厂说做不了,客户说别家能做,业务员夹在中间只能来回传话。谁也说不清1000这个数到底是怎么来的——问车间,车间说一直都是这个数;问老板,老板说少了不划算。
划算不划算,其实是可以算的。而且这道题不是今天才有人算,1913年就有人把它算完并且发表了,比集装箱的诞生还早四十多年。
起订量这个数,最早是谁算出来的?
1913年2月,一本叫《Factory: The Magazine of Management》的美国管理杂志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很直白:How Many Parts to Make at Once(一次该做多少个)。作者叫Ford W. Harris,署名职务是生产工程师。
文章开头有一句编者按,只有一行,但它其实已经把整道题说完了:
Interest on capital tied up in wages, material and overhead sets a maximum limit to the quantity of parts which can be profitably manufactured at one time; “set-up” costs on the job fix the minimum.
翻成人话:压在工资、材料和管理费上的那笔资金利息,决定了一次最多能做多少个还有得赚;而换型准备的成本,决定了最少要做多少个。
注意后半句。起订量在它被提出来的那一刻,定义就是“换型成本决定的下限”,而不是“卖方设的门槛”。它是一个双方共有的经济量,跟态度、跟脾气、跟给不给面子都没关系。工厂说少于1000做不了,如果这个数是算出来的,那它对买方同样成立——因为多出来的那部分成本,最后总要有人付。
这个视角上的差别,直接决定了这场谈判该怎么谈。把对方当成在刁难你,那就只能砍价;把它当成一道算术题,就能去动题目里的参数。
那个公式为什么带一个根号
Harris给出的解法是这样的。他先列了五个量:
M是每月的用量,C是单件成本(美元),S是一次换型的成本(美元),I是资金占用与折旧的费率,X是待求的经济批量。他假定平均库存是批量的一半,那么占用的资金就是单件成本乘以半个批量,再按每年10%计息。
把摊到每件上的换型成本和利息成本加起来求极小值,最后化简出来的结果是:
X等于240乘以M乘以S再除以C,然后开平方根。
那个240不神秘,它是12个月除以10%的年费率再乘以2(因为平均库存是半个批量)算出来的常数。Harris自己还补了一句,10%这个费率在很多情况下翻一倍才更公道——也就是说资金越贵,这个常数越小,算出来的经济批量也越小。
整个式子最要紧的地方是那个根号。它意味着经济批量对用量的敏感度是被开方压过的,这一条后面会反复用到。
Harris自己先泼了一盆冷水
有意思的是,这篇文章的正文第一段不是推公式,而是先把公式的边界划出来。Harris写道,他见过运转良好的库存系统,并不希望别人以为“任何单纯的数学公式”可以完全用来决定该备多少货或该下多大的单,这件事每一次都需要受过训练的判断力,而判断力是没有替代品的(原文:a trained judgment, for which there is no substitute)。
他接着说,正因为凭感觉估会犯不少要花钱的错,所以把公式当成一道校验来用,至少是站得住的。先算出理论上正确的结果,再往上加各种修正因子,这比一开始就拍脑袋容易得多。
这段话放到今天的报价场景里几乎可以原样照搬。你不需要用公式去替代经验,你需要它来回答一个问题:现在这个数,跟理论值差了多远?差得远,就要给出理由;差得不远,那就别在这上面耗时间。
换型成本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为什么总被漏算?
Harris对S的定义比大多数人想的宽。他明确写着,换型成本不只是把材料和工具准备好开工的花费,还包括“在办公室和整个工厂里处理这张订单的成本”。他说这一项经常被忽略,多数管理者对它到底是多少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而真去查一查就会发现,处理、核对、编号、监管一张订单的花费是相当可观的一项,在大厂里可能超过一美元一单。
1913年的一美元不是小钱。而更值得注意的是,他把“处理一张订单”本身当成了固定成本——这一笔跟你做100个还是10000个完全无关。
外贸订单在这一点上比车间更极端。一张出口订单从确认到出运,中间有一长串跟数量无关的动作:
| 固定成本项 | 由谁承担 | 随数量变化吗 | 说明 |
|---|---|---|---|
| 合同与形式发票往返、确认样确认 | 卖方业务与跟单 | 不随 | 改一次条款的沟通量跟订单大小无关 |
| 产线换型:换模、换色、换版、首件确认 | 工厂车间 | 不随 | 核心一项,也是唯一能被技术手段压缩的一项 |
| 一整套出口单证的缮制与核对 | 卖方单证 | 不随 | 发票、装箱单、提单、产地证的份数与货值无关 |
| 报关与商检环节的单次费用 | 卖方或指定货代 | 基本不随 | 报关一票就是一票,不看件数 |
| 订舱、拼箱操作与目的港的单票操作费 | 看贸易术语划分 | 部分不随 | 拼箱的单票操作费对小货尤其伤 |
这五项加起来,就是外贸语境下的S。它比车间里那个S大得多,也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同一家工厂对国内客户的起订量可以很低,对出口订单却高出一大截。国内单少掉的正是单证、报关、订舱这几笔。
顺便说一句,这里面有一笔常被算漏——目的港那些跟货量关系不大的固定收费。谁付、覆盖到哪一段,跟贸易术语是绑在一起的,之前那篇讲海运费之外的各项附加费到底该谁出的文章把这条线拆得比较细,报小单的时候这部分摊到每件上会非常刺眼。
为什么车间主任天生偏大批量
Harris在同一段里还留了一句很毒的观察:车间的工头们对小订单上的换型成本体会太深了,所以如果放任他们自己决定,他们几乎无一例外会把活儿凑成大批量来做,好把这一项压下去。
这句话解释了外贸公司里一场永恒的争吵。业务员站在客户那一侧要小单快出,车间站在成本那一侧要凑单大做,两边都不是不讲理,两边看到的只是这道题里的一半。Harris说,这样做会让下一项——也就是资金占用——变得难看,而那一项的账不记在车间头上。
所以谈起订量的时候,你在跟谁谈,其实很重要。跟车间谈永远谈不下来,因为压批量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跟能同时看到库存资金的人谈,才有得谈。
客户订单翻一倍,工厂的批量为什么不跟着翻?
这是那个根号带来的第一个反直觉结论,而且Harris在原文里专门点出来过。他说,一旦确定了按100个一批下单是合适的,那么知道下面这件事就很有价值:消耗量必须增加到四倍,才值得把制造批量翻一倍。
把这句话摊成一张表就很清楚了:
| 用量变成原来的 | 经济批量变成原来的 | 一年换型次数变成原来的 |
|---|---|---|
| 1倍 | 1倍 | 1倍 |
| 2倍 | 约1.41倍 | 约1.41倍 |
| 4倍 | 2倍 | 2倍 |
| 9倍 | 3倍 | 3倍 |
| 16倍 | 4倍 | 4倍 |
这张表的第三列同样值得看。用量涨到四倍,工厂并不是把批量放大四倍做一次,而是把批量放大两倍、一年多做两倍的次数。规模变大以后,换型这件事不是变少了,是变多了。
为什么“我明年量翻倍”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采购谈判里最常见的一句筹码是:这次先给我做300个,明年量起来了给你翻倍。
按上面这张表,量翻一倍只能支持经济批量放大四成多一点。如果工厂现在的起订量是1000,客户承诺明年翻倍,理论上也只够把它推到1400那一档去——方向是反的。这个筹码想换的是把1000降到300,而它能支持的结论恰恰是把1000往上抬。
真正能压低起订量的承诺不是“量会变大”,而是“换型会变少”。这两件事完全不同,后面会专门讲怎么把它换出来。
反过来,量掉一半,起订量也不该翻倍
这条对卖方同样是约束。淡季订单量掉一半,有些工厂会把起订量直接翻上去,理由是“现在不划算了”。按同一个式子,用量减半只支持经济批量收缩到约0.71倍,也就是往下走三成,而不是往上走一倍。
保哥经手过一家做五金工具的江苏工厂,淡季把出口起订量从2000提到5000,理由说得很硬气:单子少了,开一次机不多做点亏本。结果是三个欧洲小客户当年全部转走,第二年旺季回来时产线已经空了两个月。那笔账真按Harris的式子算,合理的数是1400上下,跟5000差着一个数量级。
往小了压和往大了做,代价为什么差出好几倍?
Harris在文章中段给了三个真实算例,其中一个是铜制小连接件,数据是全的:每月用量1230个,单件成本0.0135美元,一次换型成本2.15美元。代进式子,经济批量是6850个。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关键的事——分别看往两个方向偏离的代价:
It will be noted that the loss is much greater if too small a quantity is put through, than it is for too large a one.
具体的数是这样的。按2200个一批做,相对原本0.0135美元的单件成本,会多摊上大约2%;按10000个一批做,也偏离得差不多远,多摊的只有大约0.25%。
同样是偏离最优点,往小了压的代价大约是往大了做的八倍。
不对称是从哪儿来的
原因藏在两条曲线的形状里。换型成本摊到每件上是S除以批量,这是一条双曲线,批量越小它翘得越凶,到了很小的批量上会直接冲天;资金占用摊到每件上大致是一条向右上方走的直线,批量放大只是线性地多占一点钱。
一条会爆炸,一条只是慢慢涨。所以在最优点左边跌下去比在右边爬上去要陡得多。
这条不对称解释了工厂在谈判桌上的全部行为逻辑:它宁可劝你多做,也不肯陪你少做,因为多做那一侧它几乎不疼,少做那一侧它要疼八倍。这不是贪心,是曲线长成这样。
这个八倍不是普适常数,得说清楚
这里必须诚实交代一句:八倍是那个铜连接件算例里的数,不是一个可以到处套的比例。Harris自己在原文里就明说了,这在给定的数值下成立,但并非普遍为真(While this is true for the values given it is not universally true)。
换一组参数,倍数会变。真正普适的是方向——无论参数怎么换,最优点左侧永远比右侧陡。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记住这条:谈判时把量往上让一点,风险很小;把量往下压,压过头的代价是非线性的。至于具体几倍,得用你自己那组数去算。
成本曲线的底部为什么是平的,这对报价意味着什么?
Harris还有一句话,在实务里比公式本身还有用。他说,所谓的总成本只有在批量选得非常糟糕的时候才会剧烈变化——以他举的那个例子来说,最低的总成本大约是每件0.188美分,出现在2190个这一批量上;而这个数量在1000到5000之间随便取,额外的成本也只有大约0.05美分。对一件成本十美分的东西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小的百分比。
1000到5000,是一个五倍宽的区间。在这么宽的一段里,成本几乎没有区别。
用摊销成本的一般式子推一下,这个“平底”的形状可以量化成一张表:
| 实际批量 ÷ 经济批量 | 换型与资金两项合计比最优点高出 | 实务含义 |
|---|---|---|
| 0.50 | 约25% | 已经明显不划算 |
| 0.67 | 约8% | 可以接受,值得换点别的条件 |
| 0.80 | 约2.5% | 基本无感 |
| 1.00 | 0 | 理论最优 |
| 1.25 | 约2.5% | 基本无感 |
| 1.50 | 约8% | 可以接受 |
| 2.00 | 约25% | 库存压力开始明显 |
请注意0.8到1.25这一段:上下各让两成,代价只有2.5%。这就是所谓的平底。
它带来一个非常实用的推论:既然最优点附近这么宽的一段都差不多,那就没必要把断点放在那个精确的数上,完全可以把它挪到一个更方便的数上去。
而对外贸来说,什么叫更方便的数?答案就是下一节。
阶梯报价的断点为什么总落在托盘和柜子上?
你去要一份阶梯报价,拿回来的数字很少是2190或者6850这种。它们通常长这样:500起、2000一档、5000一档、整柜一档。
这些数不是算成本算出来的,是数物理整数数出来的。因为成本曲线的底是平的,把断点从理论最优点挪到最近的物理整数上,几乎不付代价,却能省掉一大堆麻烦。
能当断点的物理整数主要有三类。
第一类:一个集装箱能装多少
这是外贸独有的断点,也是最硬的一个。海运按箱计费,一个箱子无论装满还是装七成,运费基本不变。所以“刚好装满一个柜”这个数量点上,每件货分摊的运费会出现一次跳水。
常用的三种干货箱,实际能装的体积大致是这样一个量级:20尺柜通常按25至28立方去排,40尺柜大约55至58立方,40尺高柜大约65至68立方。注意这里说的是实装可用值而不是标称内容积,纸箱是方的、货是有形状的,装载率打个折是常态。
把这三个数除以单件的装箱体积,就得到了三个非常自然的报价断点。工厂给你的“整柜价”通常就落在第二个或第三个上。
第二类:一个托盘能码多少层
托盘的平面尺寸是有标准的,常见的几种包括1200×1000毫米、1200×800毫米以及亚洲地区常用的1100×1100毫米。外箱尺寸设计得好,一层能码满不留缝;设计得不好,一层少放两箱,整个托盘的效率就掉一截。
这一类断点的特征是跨度小、位置死。它不像整柜那样一步跨很大,但它决定了500、1000、1500这种中间档的位置。很多工厂的中间档就是按“整数个托盘”定的。
第三类:上游材料的最小生产单位
这一类最容易被忽略,也最难谈。面料是一缸一缸染的,五金件的电镀是一挂一挂上的,纸箱是一次开版印一批的,注塑件更不用说——一次开模就把最小量框死了。
这些上游的最小单位会原样传导到你的起订量上。工厂说1000起,很可能不是它自己的产能问题,而是它的染厂说一个色800米起。这一层的起订量,你跟工厂谈是谈不动的,因为工厂自己也没有决定权。
打样和开模阶段的那笔一次性投入,跟这一层的关系尤其紧,之前那篇讲打样费与开模费该怎么谈以及模具最后归谁的文章可以对照着看——很多起订量谈不下来的真正原因,在那笔钱怎么摊。
| 断点类型 | 数从哪儿来 | 典型跨度 | 能不能谈 |
|---|---|---|---|
| 整柜断点 | 箱型实装立方 ÷ 单件体积 | 很大,一步一个数量级 | 不能谈,但可以拼柜绕开 |
| 托盘断点 | 托盘平面尺寸与码放层数 | 中等,决定中间档位置 | 可以,改外箱尺寸就能挪 |
| 上游材料断点 | 染缸、电镀挂具、印版、模具 | 看材料,通常很硬 | 基本不能,除非并单 |
一张阶梯报价单该怎么读,才不会两家横向比错
知道断点是怎么来的,读报价单的方式就得跟着变。
常见的错法是拿两家的阶梯表逐档对照,看谁的1000档便宜、谁的5000档便宜。这个比法有个隐患:两家的断点位置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
把两张报价单还原成“你真正要的那个量”
假设你实际要1200个。A家的档位是1000和3000,你踩在1000档上,享受不到任何折扣;B家的档位是800和1500,你在800档,但离1500只差300个。
这时候单看“1000档单价”,A家可能更便宜;但把B家的量凑到1500,总价说不定反而更低,而且你多拿了300个货。
所以正确的比法只有一个:用你实际要的那个量,分别在两张表上算出总价与到手单价,再比。只要断点位置不同,逐档对照的结论几乎一定是错的。
问一句断点是怎么来的,答不上来的那档多半是拍的
这是一个成本很低的测试。你问对方,5000这一档是怎么定的?
如果对方能答出“5000刚好一个高柜”或者“这个色5000米一缸”,那这个断点是真的,谈的空间在于能不能并单、能不能改箱型。如果对方支支吾吾,或者只说“量大就便宜”,那这一档大概率是照着行业惯例抄的,反而好谈——因为它背后没有任何真实的物理约束在撑着。
退税率一降,起订量和经济批量为什么往相反方向跑?
这一节是本篇最想讲的部分,而且它正好有一个刚刚发生的现成例子。
2006年9月14日,财政部会同发展改革委、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税务总局下发了财税〔2006〕139号,自9月15日起执行,以报关出口日期为准。这份文件调低了一大批商品的出口退税率:纺织品、家具、塑料、打火机、木材制品由13%降到11%,钢材由11%降到8%,有色金属材料由13%降到5%、8%和11%不等,非机械驱动车及零部件由17%降到13%。同时还取消了一批非金属矿产品、煤炭、天然气等商品的出口退税。
对做纺织品和家具的出口企业来说,这是净收入直接少两个点。而这两个点会同时作用在起订量这道题的两侧——方向相反。
顺带提醒一句,退税率是多少和这笔退税最后能不能拿到手,完全是两件事。申报链上有几个时点是不可逆的,错过一个整笔就作废,这部分在讲出口退税申报链上那几个不可逆的时点那篇里单独拆过。测算报价时用的是税率,兑现时靠的是那条链。
保本起订量:往上走
起订量的实务定义是“把一次换型成本摊到可接受比例所需要的最小量”。用一个粗一点的写法:起订量约等于换型成本除以单件毛利,再乘上一个允许换型占毛利多少比例的系数。
退税率降两个点,分母上的单件毛利变小了,而分子上的换型成本一分没变。分母变小、分子不变,商就变大。保本起订量往上走。
这一步是纯算术,没有任何余地。工厂在9月15日之后把起订量往上提,并不是趁机涨价。
经济批量:往下走
再看Harris那个式子。退税是出口环节实际收回的一部分成本,退税率下调等价于单件的净成本C上升。而C在根号里是分母。
分母变大,整个根号里的值变小,开出来的经济批量也变小。经济批量往下走。
直觉在这里会打架:多数人会觉得“利润薄了就得多做才摊得开”。但这条直觉只对了一半——摊换型成本确实需要多做,可货更贵了以后,压在库存上的每一天也更贵,这一侧在往回拉。两股力方向相反,而根号那一边赢了。
两条线一起挤,可谈判的区间被压窄
| 退税率13%降到11%之后 | 方向 | 原因 |
|---|---|---|
| 保本起订量(区间下沿) | 上移 | 单件毛利变小,换型摊销需要更多件才够 |
| 经济批量(区间上沿附近的合理值) | 下移 | 单件净成本上升,资金占用变贵 |
| 两者之间的可谈判区间 | 被两头挤窄 | 下沿抬高、上沿回落,中间那段同时收缩 |
这才是退税率下调对报价最真实的影响。它不只是把价格往上推两个点那么简单,它还让“能谈的量”这个区间本身变窄了。以前1000到5000之间都好商量,现在可能只剩1400到3500。
业务员在客户面前会明显感觉到“这单怎么这么难谈”,其实是可行解的集合缩小了。
还有一个90天的窗口
139号文件里留了一条过渡安排:2006年9月14日之前已经签订合同的,在12月14日之前报关出口的,可以选择按原税率执行。
这条给出了一个整整90天的窗口。窗口期内,“赶在12月14日之前报出去”这件事本身有了明确的金额价值——对纺织品来说就是两个点。而两个点,往往比阶梯报价的相邻两档之间的差价还大。
于是会出现一个反常的现象:这段时间里客户愿意把量凑上去、把交期提前,不是因为需求变了,是因为窗口在关。等12月15日一到,同样的客户又会缩回小单。
这条推导今天照样能用,只要把“退税率下调”换成任何一个压缩单件毛利的变量——汇率往不利方向走、主材涨价、海运费飙升,走的都是同一条路:保本起订量抬高,经济批量回落,可谈区间收窄。凡是动到单件毛利的事,都会同时动到起订量的上下两条边,而且方向相反。
MOQ谈不动的时候,还能从哪儿下手?
把前面几节串起来,压低起订量的正确姿势就出来了:不是砍那个数,是去动那个数背后的S。
把一次换型摊到多个款上
最有效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招。三个颜色各400个,工厂看到的是三次换型、每次400;但如果这三个颜色能安排在同一次上机、共用同一次调机和首件确认,工厂看到的就是一次换型、1200个。
能不能并,取决于换的是什么。换颜色通常要清机,换尺码往往只是换个刀模,换包装可能什么都不用换。下单前先问一句“这几个款之间需要换什么”,比直接问“能不能降到300”有用得多。
保哥去年帮一个做宠物用品的客户拆过一次:原来六个SKU分六次下,起订量卡在每款800;拆开发现其中四个只是印刷图案不同、模具完全一样,并成一次排产后,每款的实际下限掉到了300出头。数量一件没多,只是排产方式换了。
用年度框架换低起订量,为什么口头承诺没用
前面算过,“明年翻倍”这句话在数学上支持不了降起订量。但如果它变成一份写明总量与提货节奏的年度框架,性质就变了——工厂可以按框架总量去安排一次大的换型和采购,再分批交货。这时候S是按总量摊的,而不是按每次提货量摊的。
差别就在于工厂敢不敢先把料备下来。口头承诺不敢,框架合同敢,因为后者出了问题有依据可循。
拿排产窗口去换
还有一条常被低估:接受工厂的排产安排,本身就是筹码。
“这批货什么时候排都行,你们凑到别的单一起做”这句话,直接把并单的权利交给了工厂,等于替它降低了S。用交期弹性换起订量,成功率通常比用价格换要高,因为前者对工厂是实打实的成本节省,后者只是把钱从一个口袋挪到另一个口袋。
当然,这个筹码只有在你的资金和仓储扛得住的时候才能出。而备货这件事又会牵回到收款条件上——定金覆盖到哪一步、尾款什么时候到,直接决定了你能不能接受一个更大的批量,这一层在讲预付定金该覆盖到哪一刻的沉没成本那篇里说得比较透。
这些年后来变了什么
这道题从1913年到今天,式子没变,但式子里的参数被人动了不少。
最大的变化来自换型时间本身。日本人在丰田体系里发展出一整套快速换模的方法,核心思路是把换型动作拆成“停机才能做”和“不停机也能做”两类,再把后者尽可能挪到停机之前去。这套方法把一些原本要几小时的换模压到了十分钟以内。S变小,起订量的下限自然跟着往下掉——今天服装行业里那些几十件起订的小单快反,靠的不是老板发善心,是换型成本被技术手段砍掉了大半。
第二个变化是出口退税率本身。139号文之后,退税率又经历过多轮上调和下调,纺织品在其后的年份里有过回升,也有过再降;到了近些年,与其说它是一个稳定的成本项,不如说它是一个需要在报价时单独确认的变量。所以今天做阶梯报价,把“按当期退税率测算,如遇调整需重新核价”写进报价单的有效期条款里,已经是常规操作。
第三个变化是这套算法的落地方式。Harris当年是拿铅笔在纸上算的,今天它躺在几乎每一套ERP的补货模块里,名字叫经济订货批量。参数由系统自动抓,结果自动出,多数人用了很多年都不知道它是1913年那篇文章的直系后代。
没变的是那句编者按:利息定上限,换型成本定下限。这两条边今天照样在那儿,只不过一条被资金成本推着走,一条被制造技术推着走。你在谈判桌上真正能动的,也只有这两条边。
下次客户再问起订量为什么是1000,别只回一句“工厂规定”。把换型里那五笔钱摆出来,把整柜和托盘的数摆出来,把那条平底曲线摆出来——大部分时候,对方要的不是300这个数,是一个能说服他老板的理由。
常见问题解答
问:起订量和经济批量是同一个东西吗?
不是。起订量是下限,回答的是“最少做多少才不亏”,由换型成本和单件毛利决定;经济批量是最优点,回答的是“做多少总成本最低”,由用量、换型成本、单件成本和资金费率共同决定。经济批量通常远大于起订量,两者之间那一段才是真正可谈判的区间。把它们混为一谈,谈判时就会错把最优点当成底线去守。
问:工厂说起订量1000不能改,有没有办法验证这个数是真的还是随口说的?
有一个很省事的办法:问它这个数是从哪儿来的。真实的起订量背后一定站着某个物理约束——一缸染料的最小投料量、一次开机的最小挂数、一个托盘的码放层数、一个柜子的立方。对方能具体说出是哪一个,这个数就是真的,接下来谈的是能不能并单、能不能改箱型。如果对方只说“量太少不划算”而给不出具体来源,这个数通常是照行业惯例抄的,反而有比较大的松动空间。
问:为什么同一家工厂给国内客户的起订量比出口低很多?
因为出口订单的固定成本项比内销多出一整段。一整套出口单证的缮制核对、报关与检验环节的单次费用、订舱与拼箱的单票操作费,这些都跟数量无关,全部计入换型成本S。S变大,按同一个式子算出来的下限自然抬高。这不是差别对待,是两条业务线的成本结构本来就不同。
问:把订单量压到工厂起订量的一半,究竟会多付多少钱?
没有一个通用的比例,但方向是确定的:偏离最优点的代价在左侧远比右侧陡。以1913年那篇文章里的铜连接件算例来说,往小了偏和往大了偏的距离差不多,多摊的成本却相差大约八倍。这个八倍不是常数,换一组参数会变,但“左陡右缓”这条性质不会变。实务上的安全做法是:往上让一点几乎无感,往下压超过三成就要重新算账。
问:阶梯报价的档位越多越好吗?
不一定。档位多意味着断点密,而断点如果不是踩在真实的物理整数上,就只是把同一条价格曲线切得更碎,没有增加任何信息量。真正有用的阶梯表通常只有三到四档,每一档背后都能对应一个具体的东西:一个托盘、半个柜、一个整柜、一次材料最小投料。档位少而硬,比档位多而虚更容易谈成。
问:退税率调整之后,已经报出去的价格要不要重新核?
要看报价单上的有效期条款和适用时点是怎么写的。退税率调整通常以报关出口日期为准,而不是以签约日期为准,这意味着一份跨越调整时点的报价单,签约时的测算基础和实际出运时的可能已经不同。稳妥的做法是在报价单里明确写明“按当期出口退税率测算”并约定调整后的重新核价机制;如果政策文件本身留了过渡窗口,还要把窗口的截止日期和以什么日期为准写清楚,否则窗口关闭时双方对“算不算赶上”的理解会不一致。
权威参考资料
本文标题:《MOQ起订量往小了压,代价是往大了做的八倍》
本文链接:https://zhangwenbao.com/moq-tiered-pricing-setup-cost-batch-economic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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